第6章
夜深人静，我听见程明远在翻动被褥的声音。
"
你睡了吗？"
他突然问。
“没有。”
"
跟我说说你的事吧，"
他的声音透着几分疲惫，“你不是本地人吧？”
我愣了一下，随即轻声道：“是啊，我们原本是北方人。
那年大旱，实在活不下去了，才逃到这里。”
“为什么不买地？朝廷不是有扶持政策吗？”
听到这话，我忍不住笑了：“程公子，你是没见过我们这些穷人的日子。
土地是命根子，谁肯轻易卖？就算有人卖，也轮不到我们这些外乡人。”
“那开荒呢？”
"
开荒…"
我深吸一口气，“不是朝廷文书上写的那么简单。
要砍树除草，挖石头填土，一年到头累死累活，能开出一亩地就算不错了。”
我停顿片刻，继续道：“我爹是老家排行老二的，不受重视。
带着我娘逃难来这里，就只能靠开荒度日。”
屋里一时沉默，只听得见窗外的风声。
"
其实…他们本不用死的，"
我轻声说，“都是为了我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我刚出生时，奶奶嫌我是个女娃，想把我…扔了。
是娘拼了命把我救下来，爹跪着保证会养活我，不要家里一分钱。
从那以后，他们白天帮人干活，晚上还要去开荒。
直到有一天，他们再也没能回来…”
说到这里，我的声音有些哽咽。
程明远沉默良久，才问：“你恨你奶奶吗？”
"
不恨，"
我摇头，“在那个年代，能活下来就是最大的幸运了。”
“可你现在过得很苦。”
"
不苦，"
我笑了，“至少我还活着，还能靠自己的双手活着。
这就够了。”
又是一阵沉默。
"
程公子，"
我轻声说，“人生在世，哪有十全十美的事？您从小锦衣玉食，或许觉得我们这样的日子难以想象。
但对我们来说，能活着就已经是最大的幸福了。”
我知道他在想什么。
他经历了家族的覆灭，但那痛苦与他之前二十多年的荣华富贵相比，不过是短暂的一瞬。
他还没来得及理解生死，就被仇恨蒙蔽了双眼。
"
你说得对，"
他突然说，“我确实不懂你们的生活。
但是阿花，你知道吗？有时候我真羡慕你。”
"
羡慕我？"
我惊讶地问。
"
是啊，"
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感慨，“你虽然失去了父母，但至少知道他们是真心爱你的。
而我…”
他没有说完，但我明白他的意思。
在那样的权贵之家，亲情往往比不上利益。
"
睡吧，"
我轻声说，“明天还要早起。”
请关闭浏览器阅读模式后查看本章节，否则将出现无法翻页或章节内容丢失等现象。